|
1、初见 初见时,她的小脑袋瓜东张西望,哼着小曲儿自得其乐,步履轻盈,从这一片阴邪之地中傍晚时分随处可见的渐成形的灰色雾霭中走了出来。她的个头娇小,一身衣服借着夕阳无力的余光勉强显出旧旧的粉色来。可爱的头颅不停转动着,发色是带着一层柔和亮光的黑色,被粉色扎成一束困在脑后,然而总有调皮的几许落在外面迎风飘荡。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双大而圆亮的眼睛,不时眨下,而后仿佛会因之变得更亮,更讨人喜欢。白净小巧的脸上笑容大大地咧开,把半张脸的地盘都占掉了,一点也不矜持,却看得人心头莫名欢喜。她拽着斜挎腰旁的粉色布袋,面上透着丝紧张与期待,仰头向身前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陌生人哈哈:“这里——便是江南了吗?”
没有回答。马上之人懒懒的看着她,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片刻后,仍是面无表情,长靴轻叩马腹,那匹跟主人一样懒散相的枣红色骏马原地踏了几下,性子耍完,才扭头转了个方向,开始慢悠悠地动起来。她却不恼,几步追了上去,仍问同一个问题:“这里便是江南了吗?”
半晌,仍是没有回话。她敛了笑,试图安静地跟着。这个人,似乎不喜欢说话呢。她无趣地研究着马镫上那双白色的靴子,一尘不染。侧头望向马上的人,衣服也是簇新的蓝袍,心头不禁小小疑惑着:莫非从来不下地走路?懒散的马儿不时扭头朝她这边喷着气,那神情,十足的是在不屑身旁厚脸皮的跟屁虫。
他们走的很慢,因为那匹看起来懒得骨头都要垮下来的马,而她是不识路。走了没一阵,天全黑了。然而这一片阴邪之地却不乏亮光。毫无布局意识的一处处小土堆后面幽光闪闪。这一路虽无人家,却不乏声响——各种各样的声响。她自然也看到了,听到了,拽着小袋子不由自主地往懒马身旁挪了一小步。
她眼睛瞅瞅四周,自顾自说道:“你这是要回家吧?这里好荒凉——你来这里干嘛呢,这里一点都不漂亮……哎,这里还不是江南吗?我走的好累了,可是我不想回去呀,会被嘲笑的,会——”她突然不出声了,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以为永远不会搭理她的人却在此时出声了:“你从那边来?”她闻声回神,微愣,那边是哪边?这个人,还是那副懒散的摸样,双眼要睁不睁,完全没有半分要搭理人的样子。而他的手——却抬了起来,手腕随意一甩,马鞭指向背后。她顺着马鞭的指向,那是她来的方向,早已被黑暗吞噬,除了幽光,不见半分景象,倒似个洞穴入口,却摆明不是个探宝访古的好去处。
她嗫缩了一下,还是含混地应了声“是”。一个分神,脚下一绊,跌了满嘴尘土。羞恼爬起来,气嘟嘟地踢了那作祟的石头。
他却看得乐了,嗤笑一声,道:“想不到那边还出你这样的,呵!劝你还是回去吧。这里就是江南,可是,没人告诉过你吗,江南不会欢迎从你那个方向来的人。”
她似被吓到,却只一瞬间,小脸儿鼓将起来,义正词严大声道:“为什么啊?你这叫歧视!是不对的!”
收起笑,他脸色又冷了下去,阴沉地倾身冷笑道:“这大荒什么时候有过对错?只有能与不能。难道你的族人没教过你吗?”
居高临下的疾言厉色吓的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粉色的布袋被抓得皱成一道道。这次她倒是看清了他的眼睛,凤眼狭长,天然带着几分魅惑,不再眯着的眼睛,瞳孔清寒,透着凶狠之意,像刀刃一样,将她的勇气剜得所剩无几。
明明第一次见面,又没得罪过他……干嘛这么凶……她慌得不知如何应对。终于小声抽泣,仍是不忘记辩解:“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只是想看看江南的桃花。就是跟我身上衣服一样颜色的花儿,粉色的,爹说是世上最美的花……呜呜……呜……”
“出息——哼!”他不耐烦地一踢马肚子,懒马一跃,撒腿一溜烟就跑远了,显然力道大了。
“喂!不要——”她本想唤住他,怎么可以把她丢下了。转念一想,却没立场,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被黑暗包围了。只有她一个人。虽然一路走来几乎是这样的情形,可是,好不容易遇上了人,却被嫌弃……她抱着头,蹲下身,倒是不哭了,捡起路边的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无意识中画了个“爹”字,意识到时,赌气般撇过头,这不是示弱了吗?不要不要,树枝划掉划掉。噗嗤一笑,心情又莫名好起来,画了朵小花,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桃花”。接着画,倒是上了瘾。听到声响,由远及近,是马蹄声。恰在她跟前停了下来。
冷冷的轻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的名字——该不会是叫桃花吧?”
[ 本帖最后由 挽月、清霜 于 2010-7-17 12:24 编辑 ] |